匆匆20几年

一直想写。一直怕写。之前写过。我删了。怕我会去回想。现在我想,我应该可以控制自己。所以我写下这些文字,并保证不会删去。

早年,无邪的快乐

我在皖南的一个山村出生。

那是真正的山村,没有汽车,没有摩托,没有自行车,腿是唯一的交通工具。初始几年我知道的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船。船是通向外面的唯一途径,也是外面进到山村的唯一途径。想出去,必须花半个小时下山,坐船一个多小时,才能来到一个镇上,那里有汽车,可以带我们离开。船是一直在变化的,最初是木蓬船,速度很慢。后来换了钢铁结构的船,更大更快。逢年过节还会开启两台发动机。

我不知道什么是商店,因为我没有见过。只知道到了夏天,会有人扛着箱子来到山村,卖的是雪糕。每次,妈妈都会毫不犹豫的给我买,而别人的父母总是各种推脱与哄骗,这个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。这也是我当时知道的钱的唯一用途。即使这样,每年的雪糕也吃不到几次,因为只有夏天农闲的时候卖雪糕的才会来。

没有玩具,只有一台旧的琴和早年当兵离开家的舅爷给的木枪。而那是我和弟弟最引以为豪的东西,别人家都没有。然而,能带给我乐趣的东西很多,山里的一切都是快乐的源泉。采茶的季节是最快乐的,那季节也是鸟儿繁殖的季节,可以在茶树中很轻松的找到鸟窝,数量是现在的无法想象的。从鸟蛋到成年的鸟儿,全都玩过。我和弟弟会很爱护,但是越是这样他们死的越快。有了小鸟,我们会用尽一切可能去找虫子,蜘蛛,蚯蚓来喂它们,最终可怜的鸟儿都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死去了。当然也会养成年的鸟,但我和弟弟都不愿意,成年的鸟儿死的更快,基本上过一晚就会死了,妈妈说是气死的。现在我明白了,山里的鸟儿怎么能习惯笼子的束缚,他们都不是城市中那些笼中的金丝雀,没有了自由唯有一死。

我自己做弹弓,可是山村哪来皮筋,只有用橡胶皮代替。制作完后,山前山后到处跑,见着什么打什么。总想打只松鼠或鸟儿,但是一直没有成功,是弹弓不行,我一直这么想,虽然事实也是这样。那些日子,我有一个梦想,我要很多很多的皮筋,做一把真正的弹弓!我自己做弓箭,竹子是很易得的,但是绳子难得。家里的绳子被祸害多了,妈妈不准再用。只好去剥树皮,经过很多次的实践,我找到了最适合做弓箭弦的树皮,后来就可怜那棵树,皮几乎被剥光。后来我害怕了,就给它留一些皮,等新长出来些再去剥。那棵树也一直没有死去,我现在还记得它在哪里,它应该长成参天大树了吧。

开始的时候,家里没有电视。村里只有几家有,每天就会准时跑到那些村民家里去看电视。还好,很快家里有了电视。虽然只有1-2个台,也足以让我兴奋不已。那时候最爱看何家劲版的包青天,一直就想成为展昭,因为长的黑,妈妈开始叫我包青天,我很高兴,时不时的还在额头上画个月亮。后来,有了白娘子传,可是播第一集的时候我跑去别人家看包青天了。回到家妈妈夸张的跟我说好大一条蛇,褪皮,变成人,blablabla。弟弟也在一边帮腔,害我怨念了很久。长大后才明白,那是妈妈为了不让我总跑别人家看包青天耍的手段,可恶的是,我中招了,那之后再没去别人家,一直在家看了一个夏天的白蛇。那也是第一次,让我尝到了失去的东西再也没法挽回的滋味。

山里的生活是很平静的,人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有手表的人很少,山脚下河中的游船是我们很好的报时器,那些游船每天都会很准时的到来,从不晚点。平静的生活很舒适,这也许是我喜欢安静的原因,直到现在我还是很害怕拥挤和嘈杂的人群。山里的人们都差不多,不像现在感受到的各种贫富差距。每一家餐桌上的食物大多是一样的,因为所有的食物都是地里的,而山上能种植的作物不多。那时候,青菜是剥着吃的,剥去外边长大的叶子,然后等里面的长大再去剥。到了冬天,地里几乎没有东西了,靠储藏的干粮度日,当然,因为冬天会过年,就会有肉吃。自从离开了山村,再也没感受到过年的那种快乐。

过年最大的快乐不是有肉吃,是爸爸会回来了。那时候,爸爸常年不在家,而在过年的时候是肯定会回来的。自然的,会带来很多的好玩意。但是,也会有没有的时候。一次爸爸一到家,弟弟就去翻包,可是什么都没有。那之后,才会说话不久的弟弟会一直嚷嚷着“一个空包”。那种伤心无法用言语描述。而在那之后,我的印象里再没有出现“一个空包”的情况。只是一次爸爸回来,带回了玩具枪,可是只有一把。不言而喻,那是弟弟的,一句我大些让我只能在羡慕中看着弟弟玩。他一起床就找抢,而记性却总不好,一直会忘记把枪丢在什么地方了。于是,在我记忆中,那些日子他总是嘴里喊着“我的枪呢?我的枪呢”到处找枪。这也是我记忆中,我默默承受很多事情的开始,我不得不把东西放在心里,担负着。

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,在山里接触书和学校的机会几乎没有,而当我5岁多的时候,却有想要上学的念头,而且是那么的迫切。我还记得,那时候看大些的孩子去上学是多么的羡慕,而我为了不能上学闷闷不乐很久很久。终于到了开学的时候,妈妈去学校帮我问了,可是因为太小学校不收。我又伤心了很久。这时,小姨来了我家。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,可能是小姨说了带我去外婆家能上学。反正最后,我坐在门槛上哭着闹着,要去上学。直到现在,可能那是我唯一一次为了一件事情会跟妈妈那样的哭闹。最终我成功了,5岁多,我离开了家,到外婆家那边的学校去上学。

外婆家那时也在一个山村,去他那要走很久的山路。但是我还是去了,在那里开始了我漫漫的求学路。那时的山村学校只有3个年级,一个老师,一个教室。那样的教学方式,很多人可能无法想象。自然,我学习成绩还不错,但是麻烦的事情还是很多。山村的学校不像现在,每45分钟就下课。都是老师想到休息了就让大家休息下,老师想不到就会一直上课。而在我的印象里,仿佛老师从来就不记得下课。因为我总想尿尿。那时候太小,胆子也小,不敢跟老师说,就一直忍,总是忍不住就直接尿裤子了。那时候铅笔让我很受伤,妈妈会买很多的铅笔放外公家,但外公怕我乱用,放在篮子里再挂到很高的梁上。而我总是很费铅笔的,一次上课没有笔,老师让我回家拿,可我怎么也没办法从篮子里弄出来,只好找了外公的木工笔,扁扁的那种就去写字了。那段时间,我的牙齿也出了问题,疼得我死去活来,可是毕竟不在妈妈身边,就一直忍、忍,就这样扛过来了。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种让人直想死去的牙疼的感受。我是多能忍,那时候就开始了。但,在那的生活还是很快乐。有书看,有老师的表扬。每天外公起床就会唱国歌“起来,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……"来叫我起床。外婆每天在炉子里都会给我炖好吃的,永远是热的,他们很少吃,都给我。有一次,外婆在地里干活的时候,一锄头就打死了一只兔子,回来就给我做了兔子肉。虽然现在已经忘记了那是什么味道,但是还是很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办到的。那时候也一直盼望着她什么时候再打死一只,可是再也没有过。外婆很瘦弱,那时的外公是家里的权威,耳朵还没聋。可恶的时光。

外婆家待了半年,我就回家了,因为爸爸回来了,而家里小学的老师竟是爸爸的同学,虽然年龄仍然没到,我也能在那上学了。接下来的日子在妈妈的身边,舒服多了。那之后一次,在屯溪林校(现在的黄山学院前身)教书的爷爷来信,让我想要什么东西自己写信告诉他。我高兴极了,要了几本书,给弟弟要了玩具还是什么忘记了。不久书到了,那是我第一本课外的书籍,也从那开始,让我彻底爱上了看书。因为读书,我的命运开始改变了。因为我学习不错,也许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,父母决定离开山村,来到屯溪,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。我能深刻的理解到父母对我的那种期盼,这也成了之后我很大的负担,但是感谢父母,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
离开山村不像现在搬个家那么简单。那时候爸妈已经在老家建了两座房子,在那样的高山上建个房子的成本是非常巨大的,而那时我家的房子是村中最好的,那难度可想而知。而离开意味着这些都要放弃,所有的田地,原来的所有经济来源,一旦离开,前途未卜。而更难的是,到了屯溪,想要上学必须要买户口。户口的价格,而且还是两个,我和弟弟,可想而知。就在那时,爸爸为了这事,跟人喝酒喝伤,骑车摔倒在田沟里,也从那之后,一沾白酒就吐。家庭顿时回到解放前,爸爸安顿好我们还没等到我开学就离家了。妈妈带着我和弟弟靠朋友在别人家里租了一个房间,我们开始了艰难的生活。那之后,日子苦了很多,现在回想不觉痛苦,只感觉妈妈的伟大。

就这样,我离开了山村,也离开了那单纯无邪的快乐。之后回去的很少。那个山村,现在已经破败。河里的船,几乎要消失了。那年我不到9岁。

我的小学和中学

适应新的生活的很耗费时间的,而我的适应力直到现在还是很差,总是需要很久才能融入新的环境。新的小学在我当时的眼里显得气派,也让我心生胆怯。很长的一段时间总想回老家,只是一直放在心里,不敢对任何人说。我不明白为何我那小小的年纪为什么那么多的害怕和心理负担。可能是看到了妈妈太多的艰难,而我又是哥哥,有了天然的担负?!有必要说说的我妈妈。

妈妈是应该算典型的徽州女人,我一直这么认为。从小离开外公和外婆,跟她的外公外婆一起生活。因为她的外公外婆的两个儿子全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当兵离开了家,从那之后几乎没再回来,现在的大舅爷80多岁了还待在东北,而二舅爷在四川去世,没再回到家乡。很小的妈妈成了两位老人唯一的陪伴。两位老人都很高寿,而妈妈小小的年纪很自然的担负了照顾两位老人的重任。妈妈什么吃的都会做,就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。山村的生活需要很多的体力,砍柴,挑水之类。所以为了照顾两位老人,妈妈放弃了学习的机会,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,待在家中照顾两位老人直到他们相继离世。老人都活到了80多岁,所以妈妈应该照顾了他们很久。其中的艰难,我现在可以想象。所以,妈妈很坚韧,很独立,很要强。一直很开明,但是由于教育的缺失,让她变的固执,认定的事情总是很难去改变她的想法,情绪上来也很难有控制。也由于失去了读书的机会,她格外看重我的学习,跟所有的徽州人一样,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度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。在她的眼中,必须读书,必须好好的读书,也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,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。没有例外,她也格外的看重名声,这让她受了很大的苦,因为她自己再困难,都要很好的对别人,即使自己只能喝粥,也要给别人吃肉。弟弟从小不喜欢学习,成绩也一直一般。我成了妈妈唯一的希望和寄托,现在我能深刻地理解她,只是这也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压力,我必须做的很好,不然日子很难过,妈妈对我的严厉程度,直到现在也让我害怕。到了屯溪时的妈妈自行车还不会骑,晕车到一塌糊涂,去什么地方都靠走路,这也苦了我和弟弟。不是因为我们怕走路,是因为汽车对于我们来说是很新奇的东西,想坐车的欲望远远大过怕走路的辛苦。现在回想,妈妈不是怕晕车而走路,她也明白我们想坐车的心情,钱是这其中最大的原因。

回到我的小学。因为是山里的孩子,总让人另眼相待。靠着小学校长的关系,把我弄进了那座小学,但是有资历的老师都拒绝接受我,怕我拖累。最终,我进入到了一个刚毕业的女班主任的班级。不管怎么样,我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徽州十里不同音,何况我离了家那么远。身边的同学说着当地的话,我完全听不懂,所以一下课我就回家,下课上课都很少说话,我只读书,只看书。语言成了我比较大的困扰,我已记不得原来的山村的老师上课用的是什么话,反正普通话确实成了我的障碍。得益于山村的大课堂,即使我在一年级能能同时听到三年级的课。所以,新小学的课程对我而言没有任何难度,而由五年制转到六年制,又降低了一个层次。因此,我很快成了班上第一名的常客,大多时间霸占着这个位置。学习好了,麻烦事也来了,免不掉要在早读时带读之类的事情,而我很多字用普通话不知道怎么发音,印象最深的一次,要读“萝卜”,我实在不知道这个“卜”怎么读,当时怎么读的我忘记了,只记得哄堂大笑,之后也被一些同学笑了很久。那之后,我每次上课都会提心吊胆,害怕什么时候就被老师点起来做什么事情。我是自卑的,跟身边的同学很长的时间内都有天然的鸿沟,而我跨越不过,也从没想过去跨越。学习成了我最大的安慰,考试是我最喜欢的事情,因为考试过后我可以骄傲一次,最重要的,拿着试卷给妈妈看的时候,能让她高兴一段时间。

城里的孩子都是有零花钱的。而我从来不会有,也从来没有这个概念。我并不羡慕这个,因为我根本不会买东西,也害怕买东西。直到现在,我还是不会买东西,只要买东西这事情能避免,我都不会去。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,我只是不会,不喜欢,不愿意去跟卖东西的打交道。时间久了,身边的同学也对我不错,我也开始有了朋友的概念,他们会请我吃东西,一起玩。虽然我有所变化,但是还是不会多打交道。只有一两个玩的很好的同学。汪是其中最好的一位。那时候他家有彩电,我有空就跑去他家看电视。在他家,我知道了什么是有线电视,什么是电影,什么是球赛。生活开始丰富了,但我最多的时间还是在家里。在家里看书是我最享受的。那时候是最穷的时候,妈妈每天工作10个小时只有10块钱的工资,想想是多么可怕的事情。但是对于买书的事情,她从不含糊,只要我说,总能得到。即使如此,我买的书还是很少的,因为我不会去提那么多的要求。所以,更多的时候我只看着课本,仔仔细细的去完成作业,老师的要求总超量完成。记得刚开始学英语的时候,要抄写单词,我一个单词抄了半本练习本,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动力。后来我偷偷学会了骑车,便想妈妈给我买个车。妈妈给了一个很苛刻的要求,要我用五个连续的100分来换。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五个满分,还得连续不断。而5场考试需要的时间也很长,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,但是我做到了。自然,妈妈兑现了诺言。我还记得那天爸妈一起带我去买了那辆自行车,回家的路上我骑的飞快,爸爸带着妈妈再后面直喊“慢点,小心”。那样的开心,再没感受过。

小学的生活不是很开心的,每天我最害怕的就是上学。总是提着心上学,放学了才放下。第二天心又提起来。班主任是年轻的女生,那是最多20岁左右。但是特别的厉害,罚站,打手,甚至蹲马步等等手段,让我们都很惧怕。虽然我几乎不会被骂,但只要她凶起来还是怕的要死。一次,上奥数的培训。她讲了很久同学们还是没听明白,我是明白了,答对了,但是他们还在喊着一个错误的答案。不明白为什么,老师突然变得特别的可怕,冲下来把所有同学的讲义撕的粉碎,是真的粉碎,然后扔进垃圾桶,之后让我们去捡起来粘好。当我从垃圾桶找出我的时发现,我的只被撕去了很小的一个角。她对我很关照,也可以说是有些偏心的。但我还是很害怕,怕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。我还害怕的,是身边那些女同学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告状,虽然我一直比较守规矩,也不至于什么错的事情都不做。一次,同学去游戏厅玩,我也去了。只是好奇,我根本不会玩,也根本没有钱。我只是看了看。在我们出来的时候,被一个女同学看见了。没有例外,班主任知道了,我挨罚了,依稀记得是被打手了,扫把那把手打的,特别的疼。这还不算完,还得叫家长来,我自然不敢叫,也不知道怎么开口,可是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都知道了。班主任让先回家的女同学已经告诉了我妈妈。之后我,很惨。从那时起,我觉得所有女生都是恶魔,可恨。再不跟他们接触。现在回想,会不自觉的乐,但是对于那时的我来说,这些绝对是噩梦。

三年级,也是我进入新小学的第一年,我进了学校的田径队,这件事情完全改变了我之后的生活,直到现在,可能以后也是。我练的是长跑,学校里我是最强的,没有敌手。我完全爱上了这件事情,它带给我很多的快乐,成就感。我特别喜欢超越所有对手,拉开别人很多的距离,第一个到达终点,去领奖的每一个过程。这爱就此刻下,再抹不去。妈妈害怕了,这完全偏离了她的初衷,她害怕这会影响我的学习,虽然每次比赛她都会物质支持,但是一直在反对我参加,一有事情就会说,考试稍微一差就会说。也许是我开始长大,也许是我实在太喜欢跑步,我开始了跟她的对抗,这是之前从来没有的,虽然我一直倔强。我依然参加训练,参加比赛。六年级的时候,参加市里的元旦环城越野,140多人参加。那天妈妈也去了,当我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时候,老师,观众都开始对我夸赞,我看到了妈妈脸上有自豪的感觉,但也就是那么一会。妈妈的信念永远是坚定的。而获得训练和比赛的机会是很难的,我必须保证我的学习不出岔子,这样妈妈才不会说,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去参加。所以,我必须花更大的精力在学习上,保证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学习和跑步,给了我戴上了光环,老师和同学对我另眼相待,我喜欢这种感觉,也自己默默承受着这背后的难。我爱。也就在那个时候,我心里叫做梦想的种子开始慢慢的萌发。

时间总是很快。四年时间过去,我进入了最大的转变时期,中学。带着压力总是做不好事情的,升初中的考试,妈妈的各种嘱咐让我考试时倍感沉重,最终数学没考到满意的成绩。但是凭借英语满分和很高的语文成绩,也算名列前茅。那时候是有重点班之说的,但是大家都懂的原因,我没进入重点班。我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班级,7班。班上的同学都很大胆和调皮,跟老师作对的程度让我叹为观止。但他们都不是社会上混混那样的,只是调皮。生活开始变得跟小学完全不一样,每天都很开心,我也不害怕上学了。班主任也是个年轻的女班主任,完全管不住我们,只有教政治的教导主任上课的时候,才能完全镇住,才能算得上是个课堂。其他的老师都被我们整的很惨,我是班长,我亲眼在办公室看到班主任被我们气的流泪。班主任刚毕业,也很累,要带6个班级的课,又是地理老师,一个礼拜给我们上不了几次课。很长一段时间,放学都成了我的权力。这个班级可能创造了学校甚至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先例,我不确定。在初二到初三的时候,学校实在管不了了,就拆了这个班,把同学都分散到其他的班级中。从此,学校中初三没有7班,6班之后直接到8班。这成了之后我们一直的谈资。

那时候,我已经适应了环境,也开始进入青春期,变得叛逆。很多时候也加入他们的整蛊活动,我亲自绊过英语老师一个大跟头。那时候,英语书中有一个人物叫“Lintao”,正好跟我名字相同,每次读到,同学们就起哄。而老师喊上课的时候,我总装没听见,不喊起立。英语老师这时候总喜欢说“Who is the monitor!”。这这时,我就会被哄起来了。虽然我跟他们一起闹,也还是会比较认真的学习,认真的训练。那时候由于班级差,导致很久我数学考80多分都会是班级第一名,但在老师眼里,我还是个好学生。一次爸爸去学校,数学老师还专门拉他到一边说,要好好培养我。后面好像还有想办法给我转个班级之类的。但是那时候转班级全靠人际关系,我哪里有可能。当时,很多的学习较好的学生,都陆陆续续转到别的班级了,但是我一直留在那里。我一直觉得那些同学都是很好的人,只是他们不喜欢读书,没有坏心。他们也改变了我,让我胆子渐渐变大,很多事情不再害怕。因为学校的建设,一段时间,我们一个班级被放在实验楼的顶楼,那里只有我们一个班级。同学们特别的疯狂,最胆战心惊的是,有好几个居然爬到走廊的扶手上去走,跟走钢丝一样,那是6楼,我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胆子。有一个同学,还只用手拉住扶手,整个身体全在外面,我想如果那个时候稍一泄力,他一定摔得没有全尸。就是这一大班神奇的孩子。我也有过惊心动魄的事情,一次早读,我在巡查。一同学让我去开窗,结果,我一推窗,居然掉下去了。从六楼摔到马路边上,还好是早上,还好那时街上没有人。而那些没心没肺的同学还乐,一班人呼呼的跑下楼,把那个摔的变形的窗户给抬了上来。大家会去买西瓜,买回来大家分,吃的昏天暗地,黑板上到处都是西瓜。初二下,要考试分班级了,学习好的会被选出来进入重点班,原来的重点班差的学生会被分出来。我进入了重点班,其他的同学大多被分散到各个差班去了,那之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,直到现在。但是他们应该跟我一样,那段神奇的岁月永远都会记得。

初中妈妈定期会给我些钱,给我做防备。而每次我都会去买书。那段时间是我阅读量最大的一段时光。我爱看的东西跟同龄人很不一样。我看完了余秋雨的所有书,川端康成的书,大量苏联的名著,还有很多村上春树,朱自清的散文等等这类的经典书籍,也有少量的青春文学,很少,依稀记得的只有韩寒的几本和郭敬明的《幻城》。一次我拿着一本《孟子选注》到学校看,大馍看到了,一直说“不要告诉别人我认识你”。呵呵,是有些奇怪。我喜欢的东西总跟身边的人有较大的出入,很多时候也导致我跟他们缺少共同的语言。我还记得,那时候有一本杂志叫《散文海外版》,双月刊,每次一出我就去买,买来就反复看,然后焦急地等待下一期。这样坚持了2年多,几次改版我都经历了。后来,校门口的那家书刊店没了,我也没有了买的途径。一直郁闷不已。就这样,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以书为伴,还会自己写很多的东西,后来经历搬家和被自己扔掉一些,现在都找不到了。很是遗憾。那些日子很舒服,我喜欢安静,不爱说话,而书是最好的寄托和陪伴。现在很想再回到那样的时光,安安静静的读上几本。

那个时候,我叛逆了,也勇敢了,也稍微开朗了,更重要的,我的梦想完全出来了。我喜欢体育,我喜欢文字,所以我想做这个,我想做一名体育记者之类的。我觉得,其实很小的就有了这个梦,只是那时候还不清晰。现在我完全明白了,我该做什么,也不怕妈妈的阻挠,我会反抗,这导致我和妈妈的关系一直很僵。那时,我每天早上很早会去训练,训练完去学校上学,下午两节课后又会去训练。在体校,随着系统的训练,竞技水平增长的很快。开始参加各类高级别的比赛,还曾进过全省的前10名。学校运动会成了我最大的舞台,一次比赛过后会让很多人都认识到我。虽然如此,还是会遇到很多麻烦。妈妈是不支持的,教练也叫我要保证学习成绩,训练倒不要紧。是的,所有的人都对体育运动有着偏见,认为那是学习实在没办法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,也成为差生的代名词。虽然事实也是如此,但是我还是想这样,我还是想考北体这样的大学,虽然一直希望很大,自己也有信心,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实现,也永远不会再实现了。初三,我还是彻底放弃了训练,而那时是我成绩最好的时候。我开始学习,这其中的一次运动会,班主任也支持我要我去参加,原因却是拿个名次对于以后的的升学很有帮助。我短暂的回到训练场,比赛之后又离开。初三有了很好的老师和氛围,我的学习恢复正常,妈妈也高兴了。到了临近中考,我也因为重点高中需要我去帮他们比赛而提前有了录取,但我没告诉妈妈。还是参加了中考,没有压力的考试能很好的发挥,我以优异的成绩毫无悬念的被录取了。但初三给我的感觉不深,比较平淡,唯一的就是认识了小马这个好朋友。

高中开学的时候我正跟着高中的老师出去比赛,没有参加学校的军训。回到学校的时候是大家都上课了。开始的班主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,好像很喜欢我。可能因为城市小,大多的同学见过的没见过的很多都知道我了。第一次选举班干,我得票最高,虽然几乎都没跟他们有所接触。我没有再去做班长,我选了体育委员这个我更喜欢的职位。班主任的口音很有意思,数字3的发音很好玩,我们一直模仿来找乐子。而且他的嗓子一直不好,一段时间就会失声一次,当他失声后还来上课的时候,就很好玩了。到了冬天,早上别人在早读,他会让我带着大家去操场跑步。有篮球赛和运动会他也非常的热情高涨,放自习时间给我们去练习,其实大家都跑去玩了。这样开明的老师,对学生也很好的老师我很喜欢,他也获得了大家的喜爱,虽然教学水平让人有些诟病。一个学期之后,就分科了,他教的是文科班。我学理科,就离开了,去了一个给了我一辈子财富的班级。

新的班级有很多都是熟人,有从小一起认识和训练的朋友阿伟,有初中就关系很好程天,有初中的同学大馍,还有高中也开始认识的同学。还有一大班的很有意思的人。他们大多成了我很好的兄弟和朋友,也会是一辈子的兄弟和朋友。我的班一直是学校里很耀眼的班级,学习好的很多,运动会三连冠,闹事也总少不了我们。在任何时候,总会以各种身份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。我们做什么事情都一起,有事情也一起扛,凝聚力非常的可怕。我们一起打球,一起闹。跟他们一起的时候是最开心的,可以推心置腹,也可以胡搅蛮缠,什么都能说,什么都能做,彼此之间也都了解。现在每次回去最想的就是和他们聚在一起,吃饭,喝酒,聊生活,聊事业,聊未来,聊女人。一个人在外面,想的最多的也是他们,有事情了第一反映就是找他们扯扯。虽然我不玩游戏,不会打牌,跟他们少了很多共同的话题,但他们完全改变了我。从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得可以侃侃而谈。有了困难,告诉他们,总会有反应,旺财曾经一段时间成了我的垃圾桶,也开导了我很多。他们,是我一辈子的兄弟。

最开心的三年,一场考试大家分开了。我高考失利,虽然还能上我一直想的体育大学,但是妈妈坚持不让,我留下了。而他们,好几个也同时留下了。哈哈。也许这就是有难共担?大学之后,大家见的少了,但是离的近的还是会到处跑跑,出去逛。而就算不见面,一切依然。高中就这么结束了,也结束了那无比珍贵的岁月,我开始进入最痛苦的时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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